绘本里的儿童世界 环球速讯

作者:黄 强(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副教授、英美文学研究中心主任)


【资料图】

儿童绘本是一种将文字叙事与视觉图像相结合的文学体裁,通过生动活泼的图画,更易于激发儿童读者的阅读兴趣,营造身临其境的阅读体验,从小培养良好的阅读习惯。通过视觉媒介的刺激和人类想象力的催化,儿童读者可以置身于故事情节发展的过程中,沉浸在主人公的喜怒哀乐里,与书中人物缔结共情关系,甚至成为情节发展的组成部分。客观而言,绘本对于儿童读者的认知能力提升、知识储备增加、社会经验启蒙以及道德是非观念的形塑都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毕翠克丝·波特博物馆内景 贾元炽摄

Ⅰ 早期儿童绘本

在现代儿童绘本出现前,早期儿童绘本艺术经历了较长时间的发展和自我塑造过程,逐步由教育启蒙的辅助工具转变为具有文学性的跨媒介文学文本,并在一定时代和社会背景的推动下,出现了商业化、产业化、职业化的发展趋势。

早在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出版于我国的《日记故事》中就可见到插图的使用。1658年,专门针对儿童创作的插图版图书《世界图绘》在纽伦堡刊印出版。该书被认为是西方第一本儿童绘本,由被誉为“教育学之父”的17世纪捷克教育家扬·阿姆斯·夸美纽斯所著。在《世界图绘》中,夸美纽斯实践自己的教育理论,将全书分为150个章节,用拉丁语和德语写成,内容涉及人类、自然、社会等领域,并邀请保罗·克罗伊茨伯格为全书绘制铜版印刷插图。

《世界图绘》一经出版便迅速传播,风靡欧洲,问世第二年便有了英文译本。该书的创作方式也展现出儿童绘本的常见特征,即一本绘本常由两位作者合作而成。其中一位负责书写文字内容,另一位则负责绘制全书插图。在文字作者和插图画家的协作下,绘本中的文字叙述、情节发展与插图相辅相成,有助于儿童读者加深理解,也有利于展现故事情节。

但较之现代意义上的儿童绘本,《世界图绘》更像是一部为儿童读者撰写的插图版百科全书和词典。相比之下,18世纪英国作家、出版商约翰·纽伯里于1744年出版的《美丽的小书》更像现代意义上的儿童绘本。该书为每个英文字母搭配朗朗上口的短诗,并配有描绘相关场景的插图画作,旨在启蒙儿童读者的语言能力。有趣的是,《美丽的小书》之所以能在外国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并非完全因为其首次呈现出现代儿童绘本中普遍具有的文学性,还在于它对儿童文学市场的开拓。据载,当时该书售价原为6便士,但常随书搭售一个小球(给男孩)或一个针垫(给女孩),售价随即涨至8便士。有学者认为,纽伯里的绘本图书不仅满足儿童读者群体的阅读品味,同时也迎合新兴中产阶级的文化诉求。这使得纽伯里的儿童书籍迅速走红,开拓了儿童文学消费文化和销售市场。鉴于纽伯里对欧美儿童文学发展的贡献,国外历史最悠久的儿童文学大奖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罗尔德·达尔

19世纪,随着机器印刷技术的广泛使用、大众阅读群体规模的持续壮大和新兴中产阶级消费文化观念的发展,欧洲儿童绘本产业的发展条件日趋成熟。一些传统童话故事被改编成绘本作品,再次与广大读者见面。另一些儿童文学作品也紧跟潮流,在书页中加入插图。以英国著名作家刘易斯·卡罗尔1865年出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例,书中加入了约翰・坦尼尔爵士绘制的多幅插画,图文并茂,使读者得以沉浸在女主人公的奇幻旅程中,被认为是西方文学史上最成功的儿童文学作品。在20世纪初,儿童绘本故事甚至还被囊括进面向家庭妇女读者群的刊物中,供家庭主妇读给孩子听,例如,《女士家居杂志》《妇女家庭伴侣》《好管家》等。

除了改编经典,19世纪和20世纪初期的儿童绘本也不乏一些原创佳作,例如,德国作家海因里希·霍夫曼的《蓬蓬头彼得》和威廉·布施的《马克斯与莫里茨》、比利时作家本杰明·哈比耶的《小鬼丁丁》(该书主人公后常被认为是比利时作家埃尔热《丁丁历险记》的原型)、英国女作家毕翠克丝·波特的《彼得兔》系列等。以波特的《彼得兔》系列为例,第一部《彼得兔的故事》塑造了一只名叫彼得的淘气小兔子形象,讲述了淘气小兔彼得不听妈妈的忠告,擅自闯入麦克格雷戈先生花园后被追逐并最终成功逃脱的经历。故事结尾颇为温馨,彼得经历冒险后回到家中,由衷感到家庭的温暖和母亲的关爱,并在喝了妈妈泡的一杯洋甘菊花茶后,美美地进入了梦乡。较之早期绘本作品,这些作品中插画的数量和比重增大且逐步出现由职业插画作家绘制的彩版图片,为小读者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

扬·阿姆斯·夸美纽斯画像

Ⅱ 走向成熟的创作风潮

进入20世纪后,儿童绘本创作和出版的发展逐步走向成熟,为后续现代儿童绘本的普及奠定了基础。在此期间,外国文坛涌现出大量优秀的儿童绘本作家,如苏斯博士(本名为西奥多尔·苏斯·盖泽尔)、罗尔德·达尔、莫里斯·桑达克、卡玛·威尔逊等。他们的作品常使用拟人的修辞手法,选用卡通化的各类动物作为故事的主角,为读者呈现一个个多姿多彩的童话世界。苏斯博士在《戴高帽子的猫》中以一只戴着红白条纹高帽的猫为主角,讲述了它与两个独自在家的孩子间的故事。在他们的游戏中,戴高帽子的猫时而表演杂耍,脚踩圆球,手顶家具,时而展现魔力,使风筝在屋内飞起,将照片从墙上震落,并在孩子妈妈回家前的一刻,神奇地将一片狼藉恢复原样。这类故事与很多西方经典文学作品不同,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史实,也没有发人深省的哲学思辨,这些作品通过或温馨感人、或鼓舞人心、或诙谐幽默的故事向儿童读者传递着关于爱、勇气、信念、亲情、友情等人生经验。

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的儿童绘本创作也呈现“多点开花”的发展趋势,出现了大量来自欧洲其他国家的儿童绘本作家和作品,例如,瑞典女作家艾莎·贝斯蔻的《派乐的新衣》、法国作家让·德·布吕诺夫的“大象巴巴”系列绘本、荷兰著名儿童绘本作家迪克·布鲁纳的“米菲兔”系列绘本、芬兰作家托芙·扬松的“姆咪谷”系列故事、法国作家安娜特·缇森和德鲁斯·泰勒的“巴巴爸爸”系列丛书等。直至今日,这些作品依旧是儿童读者的常读书目,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符号,衍生出大量周边产品。

而在欧洲以外地区,现代意义上的儿童绘本创作虽然起步略晚,但后劲十足,在近几十年涌现出许多举世瞩目的新星。在这批作家中,中国作家蔡皋、彭懿、熊亮、杨永青等都已拥有一定的国际知名度。而出生在南非的澳大利亚女作家玛格丽特·维尔德、尼日利亚女作家阿提努克和罗拉·硕内英、加纳女作家鲍西亚·戴丽、肯尼亚女作家瓦努丽·卡西乌、坦桑尼亚女作家纳西达·伊斯迈尔等也都是这一领域的代表人物。这些作家的创作往往从新的视角入手,将本国文化和传统作为描写对象,使更多国外读者了解当地历史和现状,实现跨文化交流的目的,同时深入思考了诸如身份认同、族裔传统等现当代文化研究关心的话题。

儿童绘本不仅具有娱乐功能,同时也有显著的教育功能。在许多国家,儿童绘本常被选作低年级学生的学习教材,旨在帮助孩子提升语言表达能力、问题分析能力、数学计算能力、想象创造能力和实践动手能力。牛津大学出版社推出的《牛津阅读树》系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系列丛书包括800多本绘本,书中使用简单的语言和图画,力图提高儿童读者的发音能力和表达能力。除了语言维度的训练外,具有教育属性的现代儿童绘本还可以使儿童对深奥的哲学问题形成初步理解。例如,麦克·巴内特和卡森·埃利斯的《爱是什么?》就通过幽默的故事情节和精彩的插画,向儿童读者展现了爱的内涵和真谛。

儿童绘本在全球范围内的蓬勃发展也带动了出版业的进步。如果说图书出版产业孕育了儿童绘本的诞生,那么儿童绘本创作的成长则反哺了出版产业的发展。早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英国出版商格兰特·理查兹以及美国卡珀斯和莱昂出版社都曾分别出版儿童绘本系列丛书。20世纪中期,美国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和哈珀兄弟出版社分别发行“金色童书系列”绘本和“我能读”系列绘本丛书,其中不乏《鹅妈妈童谣》《不听话的小火车》《亲爱的小熊》以及由“恐龙爷爷”悉德·霍夫创作的《丹尼和恐龙》在内的经典作品。在同一时期,著名德裔儿童文学家苏斯博士夫妇与友人共同创办启蒙读物出版社,推出一系列优秀作品。两年内,该出版社的年度营业额飙升至百万美元以上。同时,随着儿童绘本的普及,一些针对绘本的文学奖项也应运而生,例如,纽伯里奖、凯迪克奖、凯特·格林纳威奖、盖泽尔奖、艾尔莎·贝斯蔻奖等,我国的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也在这一领域拥有很高的声誉。此外,一些传统的文学大奖也增设与绘本或插图相关的奖项,例如安徒生文学奖等。

另一方面,20世纪随着电影技术的流行,一些绘本故事陆续被改编、翻拍成电影或短片,走上大银幕。例如曼罗·里夫和罗伯特·劳森的《爱花的牛》,该书主角是一头名叫费迪南德的西班牙公牛,它不喜争斗,倾心于花香。由于体型健硕,它在阴差阳错中被带往马德里参加斗牛表演,却在表演中痴迷于观众抛入场内的鲜花,感动了众人,最终逃脱被斗牛士刺杀的命运。该作品于1936年出版后,好评如潮,当年就售出一万四千余册。根据《生活》杂志的数据统计,该书次年销量猛增至六万八千余册。而在1938年,其销量继续上升,达到约十五万五千册,一举超越小说《飘》,成为美国畅销书榜的第一名。同年,迪士尼公司创始人沃尔特·迪士尼相中《爱花的牛》,将其改编成动画短片《公牛费迪南德》,并斩获1939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短片奖。2017年,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和蓝天工作室重新制作《公牛费迪南德》的新版3D电影,深受儿童观众的喜爱。此外,包括桑达克的《野兽国》和罗尔德·达尔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在内的许多其他绘本作品也都在改编后登上大银幕,在不同媒介上与老读者和新观众相聚。

《爱花的牛》一九六八年版封面

Ⅲ 面向未来的多元创新

早期传统儿童绘本的形式多为单调的图文结合,旨在教授儿童读者在成长过程中必备的基础知识和语言词汇。概念绘本、启蒙读者绘本、非虚构类儿童绘本等传统绘本都倾向于通过说明性文字和生动插图的搭配,向读者灌输关于字母文字、句型语法、形状颜色和自然科学的知识。而在新的历史时期,儿童绘本呈现出多元化、科技化、互动化的特征。针对多元化的阅读需求,绘本的书本设计不再是单一的纸质书页印刷,出现更加多样的设计风格和材料选择,各种不同类型的绘本书籍层出不穷。

在这类儿童绘本中,我们可以看到更加符合和照顾婴幼儿行为特点的硬卡纸绘本、布艺绘本和柔软塑料绘本。这些针对书本页面材料的创新设计增强了儿童绘本的耐用性,使书页不易在婴幼儿的阅读过程中轻易地“四分五裂”,同时也延长了书本的使用周期和利用率,减少了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此外,我们还能见到许多做工精美、设计巧妙的立体故事绘本、触觉绘本、声音绘本和香气绘本。这些类型的绘本从视觉、触觉、听觉、嗅觉的感官体验出发,为儿童读者提供直观认知体验,帮助他们提升几何空间思维能力。通过寓教于乐,这类绘本也有助于构建儿童对外部世界的基础认知。英国八卦乌鸦出版社的有声读物系列丛书、美国作家多萝西·孔哈特的《拍拍小兔子》都是这类绘本的代表作品。

《爱丽丝梦游仙境》插图

还有一类新型儿童绘本,它们的创新性主要体现在对于前沿文学理论和教育学观点的应用与实践。诸如“翻翻书”(书页上设计有小块翻页,读者在翻开那些小页面后,可以看到其他图片和文字)、无字儿童绘本、角色扮演型儿童绘本等新型绘本提高了儿童读者在阅读过程中的好奇心、想象力和参与度,成为故事情节发展进程的一部分,甚至决定了情节叙事发展的方向,同时也有助于培养少年儿童逻辑思维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英国尤斯伯恩出版公司的“揭秘”系列丛书、英国作家雷蒙·布力格的《雪人》、美国作家大卫·威斯纳的无字绘本以及日本作家特罗尔的《屁屁侦探》系列都是这类新型儿童绘本的代表作。以《屁屁侦探》系列丛书为例,儿童读者通过主人公屁屁侦探的叙述视角,参与到主人公的办案过程中,在书页中密密麻麻的人群或物品中寻找目标,并最终破案。在这一过程中,儿童读者的参与性、专注度、思维能力、成就感都可得到提升。

彼得兔经典形象

客观而言,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技术应用和传统阅读方式的结合变得愈加深入。虽然传统纸质儿童绘本依旧是不少家长和儿童读者的首选,但智能绘本书籍、电子书籍和有声读物的出现为儿童读者提供了更加多元的阅读选择。此外,随着科技在儿童绘本阅读领域介入程度的不断加深,一系列相关的学术研究也逐步出现。有些研究专注于探索电子绘本与传统纸质绘本在阅读体验方面的过程差异——例如哪类绘本更有助于儿童读者理解故事情节;有些研究立足于分析儿童读者群体在阅读电子和纸质绘本后产生的不同反应——例如哪类绘本更有利于儿童读者回忆和复述故事情节。同时,另一些研究则试图探索电子阅读媒介与传统阅读方式共存的可能性——例如在传统纸质绘本读物中植入发声器等电子设备是否更加有助于儿童对于故事内容和知识的掌握。也许,我们在不久的将来还能见到VR(虚拟现实)儿童绘本,看到AI自动绘图的人工智能绘本乃至一些我们目前还无法预见的高科技儿童绘本。

(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片)

《光明日报》( 2023年06月01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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